楼道里的十四块七
楼道里的十四块七
周末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楼道,却驱散不了走廊里堆积的昏暗——纸箱摞得快比我高,塑料瓶用蛋糕丝带穿成鼓鼓的一捆,都是父亲攒了许久的“宝贝”。他总说“扔了可惜,攒着能换点零花钱”,任凭我怎么说楼道拥挤,不安全,容易引起火灾,也舍不得及时处理掉这些东西。
周末实在忍不了,我下楼想寻个收废品的师傅,在冷风中等了很久,快失去耐心时就听见一声略带沙哑的吆喝:“哪有箱板纸卖?”我急忙应声,快步闻声迎上去是位头发花白的大爷,开着个电动三轮车,车前挂着秤砣,脸上刻着日晒雨淋的痕迹。我上前说明情况,特意叮嘱:“大爷,麻烦跟我上楼,家里老爷子年纪大了,爱较真,等会儿他说多少钱您别往心里去,最后差多少我补给您,千万别和他计较,他高兴就行。”
大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憨厚的笑,问:“你是他姑娘还是儿媳妇啊?”我笑着摆手:“您别管这个,按我说的来就行。”
果然,一上楼父亲就精神头十足地迎了上来,围着那堆废品仔细打量,然后开始询价、还价,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一笔大生意。我站在旁边,悄悄给大爷使眼色,大爷心领神会,顺着父亲的话往下说,时不时还附和几句“看你扎的这一捆说明你是讲究人”“这箱板纸还挺厚实”。两人站在纸箱堆里,你一言我一语,倒不像在交易,反倒像老熟人唠嗑。
最后算账,一堆废品合计14.7元。父亲摆摆手,豪爽地对大爷说:“哎呀,四舍五入,给15吧!”我赶紧凑到大爷身边,压低声音说:“大爷,你给我10块就好,剩下的我来补。”大爷点点头,我赶忙把父亲使唤回家,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5元零钱,和大爷给我的10元钱,一并交给了父亲。父亲捻着钱,自言自语道:“15块钱也是钱,扔了不就没了。”
送走大爷,父亲还在念叨:“刚才和人家较量了,这个老头子脾气好呢,也没有太顶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开始收拾楼道里剩下的零碎。
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我不再像往常那样催促他清理,而是默默拿起扫帚,帮他把散落的灰尘扫进簸箕。楼道里的光线似乎亮堂了一些,那十四块七毛钱的废品换走了,换来的却是父亲一下午的快乐和成就感。原来,我们所谓的“清理”,清理的是杂物;而父亲眼中的“积攒”,积攒的是对生活的掌控感。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只要他开心,这楼道里的烟火气,也没那么碍眼。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被清空的角落,心里五味杂陈。我们总以为给父母提供了优越的物质生活就是孝顺,却忘了他们在变老的过程中,最害怕的是没用了。这十四块七,买不来什么贵重的东西,却买回了父亲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我想,下次如果他再攒,我大概还是会像今天这样,笑着请一位“配合演出”的大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