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下，又见蝶湖戒指桥

难 得的周日，又是一个艳阳天，这在冬日三九天很少见，我想着冬日里蝶湖和戒指桥的美，于是再次目睹它们的风采了。

天是真蓝啊，是那种被冬日滤过、澄澈而高远的蓝，像一块无边的冷玉，镇住着这岁末年初的人间。趁着下一场缄默的冬雪尚未落下时，我又来到了蝶湖边上。南边的大片的空地上草是枯黄的，绵软地铺陈开去，踩上去有细微的、干爽的窸窣声，仿佛冬天大地沉睡时均匀的呼吸。我沿着湖边走，阳光慷慨地砸在地上，有暖暖的温度，更亮得晃眼。抬眼望去，那巨大的戒指桥，便毫无预兆地，整个地撞进视野里来。

它静静地卧在湖心，通体银白，是极简的一道圆。此刻，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它身上，每一根钢索，每一片玻璃，都反射着钻石般锐利而纯白的光，熠熠生辉，耀眼得近乎不真实。它太洁净，太完整了，像一句凝固的、关于永恒的誓言，被谁不经意地遗落在这粼粼的碧波之上。湖水是活的，风走过，便荡起一匹极软的、揉皱了的绿绸。那戒指的倒影就在绸子上漾着，碎成万千晃动的光斑，又聚拢，又散开，虚虚实实，仿佛另一个荡漾的、触手可及却又永不能抵达的梦。

我的目光从这过于完美的静止上滑开，向西边远处逃去。那里，又是另一种秩序，另一种速度。灰白色的高铁桥，线条硬朗，沉默地横在天际线。忽然，一列流线型的白驹，悄无声息地，却又以一股斩断时空的决绝，“倏”地掠过，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痕和空气中细微的震颤。与之平行的南四环高架上，车流不息，是些明亮的多彩的甲虫，匀速地移动着，川流不息地发出遥远而持续的、潮水般的低鸣。戒指桥，湖水，高铁动静之间，现代文明的速度与力量，在此展露无遗。

而在这宏大的布景下，近处的湖心，却是一幅小小生灵的自在画。几只野鸭，羽色黝黑，安然浮在清波里。它们时而将头颈深深埋入水中，撅起毛茸茸的尾羽；时而轻轻划动脚蹼，身后便拖出一道长长的、渐渐弥合的水痕。古人说“春江水暖鸭先知”，在这冬日的晴空下，它们试探的，或许只是此刻阳光在粼波上酿出的、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暖意。这动态的、悠然的笔触，恰恰划破了戒指桥那过于庄严的倒影，让整幅画面，倏然有了生命和盎然诗意。

也许是冬天吧，湖畔的人，是疏落的，像这季节特意留下的几枚闲笔。放风筝的老者，仰着头，手中的线似有若无地牵着天际一点飘摇的色彩；卖彩色风车的小贩，并不吆喝，只任那一片小小的斑斓在风里自顾自地转着；垂钓者如石像般凝固在水边，他的快乐，大约全系于水下那不可知的轻轻一颤了；遛狗的人被活泼的犬只牵引着，脚步轻快，是遛狗也许是狗遛人吧，各安其位，各得其乐。就连不知名的彩鸟，也蹲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啼鸣清亮，那声音滴落在阳光里，仿佛也成了看得见的、跳跃的音符了。

我静静地站着岸边，站在岸边的风景里，站在这一片由极致的静与生动的动共同织就的温暖和谐里，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冽。我忽然想，这戒指桥，或许本就不是一个句号，它那圆满的弧，环住的不是终结，而是这一湖的流光与永不停歇的岁月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