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2025

还有半小时就是2026了。

年初的腊梅我剪过几枝，插在家里的敞口花瓶里，满屋子的甜香，那时我爸还在医院。2025年1月13日，是我哥永远离开的日子。送走我哥之后，我爸就病倒了，忧思成疾，旧病复发，来势汹汹。我和父母一起，经历了此生最漫长的寒冬。犹如屋檐缺了一角，寒风飕飕往屋里钻，我几乎失去了抵抗寒冷的能力。

那天下午我从医院匆匆赶回，看到转角处的那一簇暖黄，我停下了脚步。那一株腊梅树，枝干虬曲，筋骨嶙峋，裂纹纵横，刻着风刀霜剑的印记。枯瘦的枝干上，绽放着一朵朵黄花。那黄色，像是被寒霜轻吻过的蜜蜡，透着一种温润的质感。阴郁的天空下，长久以来压在我心头的伤痛，在那个瞬间得到了安放。

金黄的枇杷挂满枝头的时候，我爸身体日渐好转，他决定重操旧业，蹬起旧三轮，走街串巷收废品。我全力支持鼓励他。走出家门，蹬蹬三轮，看看春光，这是疗愈伤痛最好的办法。有时运气好，五六十块的收入，会让他开心一整个晚上。也有点儿背的时候，蹬一天，一张纸片也没有收到，他回来就唉声叹气。但无论怎样，总好过枯坐家中睹物思人，伤心落泪。

紫薇花云蒸霞蔚的夏天，我忙着申报职称，各种填报，无数程序，繁琐到一度想放弃。然后就是等待考试，心神不宁，患得患失。考试的日子一拖再拖，从8月初拖到8月底，又拖到开学，最后9月20号终于走进考场。拿到试卷，老花镜度数不够，字迹模糊不清，方寸大乱。两个半小时的考试在匆匆忙忙连猜带蒙中结束了。回来后心灰意懒，噩梦一场。第二天上午成绩就查到了，居然是A。那一刻，如释重负，轻松无比。

秋日的风裹挟着桂花香，游走在小城的每一个角落。米粒大小的花朵，在墨绿叶片间闪烁如星，这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时光从容，它不疾不徐，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在它的节奏里，我逐渐学会放下，接受离别。

我爸依然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消瘦不少，但精神矍铄。每天劳作的点滴收获，让他倍感骄傲。晚年丧子的痛苦在他劳碌的汗水中被一点点稀释，他能从寒冬挺过来很不容易，这是时间的馈赠，也是生命的韧劲。

我妈一直比我爸坚韧，我爸病倒在床，不吃不喝的时候，我妈擦干眼泪劝他：人的命天注定，黄泉路上无老少。后来，我妈会和我们主动说起我哥，“这篮子是秀中从上海带家来的。”“秀中最喜欢吃黄芽菜豆腐汤。”“秀中只舍得买鸭大腿家来烧，图便宜。”……语气平静得就如同我哥还在，他只是出了远门。我妈用她的方式，完成了告别，接受了痛苦。

花圃里秋菊盛放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只小小的橘猫。来了就赖楼下不走了，喵呜喵呜地叫唤两声，可怜兮兮，我们就暂时把它留下了。不料女儿第二天就寄回猫粮、猫窝、猫砂盆、逗猫棒、磨牙棒……一应俱全，“逼”着我们永远养下去。我爸妈本来不情不愿，后来听说还要给小猫驱虫打针绝育，算下来起码上千块钱，更是心疼无比。我说，先养几天，等猫粮吃完再送人。

现在猫粮已经又买了一大袋，这只小猫已经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而且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小橙子”是我给它起的名字，它每天上蹿下跳，精力旺盛。会爬树、爱疯跑，圆溜溜眼睛神采奕奕。

那天我下班到家，我妈坐在椅子上打盹，小橙子在我妈怀里打盹，冬日的暖阳铺在他们身上。我蹲在旁边静静看了许久——这是2025年最动人的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