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蹦跳跳哥俩上个月刚刚过周岁生日，生日晚宴上，关灯，点蜡烛，众人拍掌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跳跳“哇”一声哭了，蹦蹦虽然没哭，但神情紧张，两手紧紧搂住他奶奶的脖子不放。瞧这俩没见过世面的。

早上抓周时，面对四周各种物品，蹦蹦目标明确，眼神坚定，嗖嗖嗖爬过去，抓起一只包子就往嘴里送，啃几口，扔一边，发现上当了，是塑料的。跳跳犹疑良久，左瞧右看，先抓了一串钥匙，把玩几秒，扔掉。又抓起算盘，研究了两眼，又扔掉。最后被远处的一把梳子吸引了，嗖嗖爬过去，抓起梳子，梳齿朝上，在自己的小光头上梳了又梳。

哥俩的爸爸断言：蹦蹦一直是个吃货，厨师无疑，以后做个饭店小老板也不是没有可能。做大做强，也许可以开餐饮连锁店。跳跳呢？钥匙，算盘，管仓库还管钱，又爱臭讲究，将来估计是个公司老总。

嗯，哥俩生日当天隆重出场，白衬衫配红领结，是有点饭店小老板和公司大老总的派头。平时都是吊儿郎当的，光屁股，尿不湿，上面一件黄汗衫染上各种果汁。

蹦蹦跳跳这哥俩，外人看来长得一模一样。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靠他们手上的小金镯子来区分的，蹦蹦的戴在左手，跳跳的戴在右手。我常常拍着手唤：“来，跳跳，姑奶奶抱抱。”洪一一在旁边白我一眼：“姑奶奶，这是蹦——蹦。”我一瞧，确实左手上戴了镯子，怎么又搞错了？我不是早就能区分他俩的吗？

其实仔细看，哥俩还是有区别的。蹦蹦头顶两个旋，跳跳一个。蹦蹦的眼睛长一点，跳跳圆一点。蹦蹦的下巴方一点，跳跳尖一点。蹦蹦的额头比跳跳更饱满一点，称得上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看上去比跳跳长得更周正。

志强偷偷问过我：“姑姑，你是不是也认为蹦蹦长得更好看？”我说：“确实。”他又笑：“你是不是偏爱蹦蹦？因为他姓洪，跳跳姓翟？”这就狭隘了，我是那样的姑奶奶吗？不过蹦蹦好像更讨我喜欢，因为他轻易不哭，不黏人，好带。

蹦蹦比跳跳早出生两分钟，其实宝妈是剖腹产，当时先把谁从妈妈肚子里抱出来应该是随机的，医生先抱的是蹦蹦，于是他就成了哥哥，跳跳只能做小弟。

蹦蹦确实有大哥的风范，沉稳，安静，遇事从不大惊小怪，坐一边冷眼旁观。只要看到跳跳手里有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张指甲大的小纸片，他立即丢下自己手里的玩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夺过来，占为己有，任由跳跳大呼小叫。这是蹦蹦身为大哥的霸道。

跳跳是只纸老虎，他爱哭，会闹，芝麻大的事情，他会哭得撕心裂肺。但被蹦蹦欺负的次数多了，他也就认怂了。抢不过蹦蹦，象征性地哭两声，看看身边没有援军，也就罢了，收拾起哭声，捡起身边的其它玩具，继续玩自己的。“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这大概是跳跳重复了无数遍的心里话。志强经常说跳跳能屈能伸，能忍，还有点随遇而安，将来可能会成大事。

最过分的一次，奶奶在泡奶，哥俩在一边欢呼雀跃，急不可耐，一秒钟都等不及，嗷嗷乱叫。奶奶先给了跳跳，蹦蹦的奶瓶还有点烫。跳跳刚刚把奶嘴塞进嘴巴，还没吸到一口，蹦蹦已经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咕嘟咕嘟大口吞咽，跳跳在一边又气又急，哭得直跳脚。

对蹦蹦的野蛮霸道，我们批评过多次，但他我行我素，死不悔改，因为压根听不懂我们的骂。唯一的一次，他抢跳跳手里的一张卡片，跳跳死活攥着，就是不给。他打了个败仗，恶人先告状，爬到我身边来，哭得那个伤心委屈。我抱起他，他钻到我怀里，呜呜咽咽又哭了几声，突然安静下来，我低头一看，已经睡着了。

蹦蹦是个彻头彻尾的吃货，在他眼里，万物皆可吃。卡片，餐巾纸，毛绒玩具，钥匙，手机，拖鞋，甚至尿不湿，凡是他能拿到的东西，没有一个不往嘴里送的。他探索世界的方式就是用嘴，看看能不能咬得动，尝尝是什么味道。奶奶在厨房，一个不留神，蹦蹦已经爬到垃圾桶旁边，把垃圾桶里的空饮料瓶拿起来，津津有味啃瓶子口。奶奶抢夺过来，扔掉，疾言厉色警告他：“这个不能吃，药人。”一转身，发现他已经爬进了厨房，手上捧着刚买的一只土豆，嘴边都是泥，已经啃了一口。奶奶大惊失色，抱起来，冲到水池边，赶紧扒开嘴巴，洗了又洗。

如果蹦蹦不声不响坐在那里半天，不用看，一定又是啃上什么了。有一次，他嘴角边突然呈现出一大片紫红色，我们被吓一跳，以为皮肤过敏或者啥的，扒开嘴巴一看，姐姐用的一只蜡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塞进嘴里，已经咂摸了半天。

全家在喂养哥俩的过程中，谨慎小心，无比科学。冰箱里的西瓜不能给宝宝吃，有细菌；买的桂花糕不能给宝宝吃，有添加剂；我们的大米粥不能给宝宝吃，不好消化；我们大人进屋抱宝宝前要先洗手，有病毒……无数讲究和规矩，在蹦蹦那里全部土崩瓦解。来到人世短短12个月里，他自己已经尝试了无数能吃的不能吃的，细菌病毒能奈他何？

跳跳则不同，他不会轻易去尝试，除非知道这个确实能吃。但他爱流口水，从早到晚垂涎三尺，胸前总是湿漉漉一大片，围脖一天换18次也不中用。每次抱到他，我都嫌弃地警告他：“跳跳，你不要把口水流到姑奶奶身上。”但每次我的肩头都会湿一块，我把他放下，故意做出苦着脸嫌弃的表情，他“咯咯咯”笑起来。

跳跳还有个特点，啰嗦。看到什么都大惊小怪，“yi——”“yu——”“yi——”“yu——”，每天眼睛一睁“好奇宝宝”就开始他的探索之旅，一路“yi——”“yu——”，自说自话，不需要我们响应，也不和蹦蹦互动，多数时候，哥俩各玩各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跳跳爱动，猴屁股尖的，坐不住。他扶着围栏跌跌撞撞排，从来不看脚下，不管脚下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他从来不带看的，一律踩过去，遇到硌脚的东西，皱一下眉头，继续踩。但他其实又特别胆小，有段时间，蹦蹦已经能够自如地从家里的小滑滑梯上爬上滑下，跳跳只能在一边抖抖索索，爬不上去，好不容易把他抱上去，他又不敢滑下来。

但这几天，跳跳后来居上了，他已经能够自主站立几十秒，我给他伸过去一根手指头，他拽着，颤颤巍巍迈开脚，两条肉嘟嘟的小短腿直晃悠，一步，两步，三步，哇，走过来了，我给他竖大拇指：“真棒，跳跳真棒！”他也激动得两眼放光，口水直流。

对比之下，蹦蹦落后无用，让他一个人站，他往人怀里钻。把他推开，再让他站，他就一屁股坐下来，不看我们，也不看跳跳。这个时候大哥的风范和霸道哪里去了？

每天我去看这哥俩，一打开门，两个一模一样的光脑袋，探出来，看见我，同时咧嘴，露出一样的牙齿，一齐朝我爬过来，笑着，闹着，蹦着，跳着，求抱抱。

和他们一起蹦蹦跳跳，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