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动物园回来后

姜堰区娄庄幼儿园 沈炜

前不久，沾家里小子的光，我跟着去了南京红山动物园，也给自己的童年补了补课。在售票入口处，我从墙上一张人物介绍的广告牌上，认识了一位名叫沈志军的园长。同样是园长，不过他管理的是一座动物园，他还有个称号，叫“百兽之父”。

透过人物专栏的介绍，我在园区里边看边品味着他对待动物的生命哲学：尊重生命的本真，守护成长的自由。回去的路上，我的脑海里依旧浮现着游览途中的一扇扇观景窗和动物介绍栏。失神间，我却想起了幼儿园——我们究竟该为童年提供怎样的土壤？

一、像改造动物栖息地那样，重建童年的“丰容”世界

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红山动物园的“丰容”实践。动物园团队为大象设计的取食洞穴，让这些笨重的庞然大物重新找回了用长鼻探索的乐趣；给丹顶鹤安装3D打印的假喙时，饲养员特意保留了喙部细微的纹理。细想一下，这些或许正是我们在幼儿园里所缺失的教育智慧。我们总是抱怨孩子调皮，却忘了他们本就应该像细尾獴那样在阳光下奔跑，像小黑猩猩用蜡笔涂抹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刚到娄庄幼儿园时，我带来了两只大白兔，以弥补种养园地的不足，还带领老师们利用富余的空地，为两只兔子建了一处户外活动场，用砖块和泡沫箱垒起了“山洞”。最初几天，兔子刚从铁笼子里重获自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随着逐渐适应，兔子和孩子们的互动变得频繁起来。一个半月后的清晨，我看见三个男孩趴在兔窝旁小声议论、观察着什么，他们的呼吸轻如羽毛。原来，有拳头大小的小兔子正在洞口试探着未知的世界，仔细一数，竟有6只。

后来，孩子们自发地从家中为兔宝宝带来食物，并和老师们一起试着继续改造小兔子的居所。受到兔窝的启发，我试着在幼儿园的小水渠上搭了几块木板，在树下架了几把梯子，在地里埋了蹦床。孩子们起初也像当初的兔子一样，满是疑问、驻足观望。如今，园内孩子们的奔跑欢笑，小桥木梯上来去自如的身影，让我真切地体会到，当教育空间从“规训场”变成“探索园”，孩子们眼中跳动的光芒就是最好的答案。

二、把“不打扰”融入教育的基因

在鸟禽区的观景窗边，贴着一张禁止拍打的图标。另一侧的视频墙上，播放着疫情期间因鲜活鱼虾断供，一群丹顶鹤、火烈鸟、鹈鹕等鸟类宁可饿肚子也拒绝吃冷冻鱼虾的画面。当盒马生鲜送来活蹦乱跳的鱼虾时，鸟儿们不再绝食，弯下脖颈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这个画面让我反思，我们是否也常常给孩子“冷冻的知识”？孩子们会不会对这类知识“绝食”？我们是否在孩子学习与生活的过程中反复进行干扰性的“拍打”？把绘本里的毛绒小鸡图片展示给孩子看，不如带他们到集市上看一看摸一摸，或是在观察箱里等待一枚鸡蛋破壳；每天用竹镊子捏小球，这种重复且机械的小肌肉训练活动，不如让小手在泥土里捏出看似丑陋但富有生命力的小动物。沈志军园长说“尊重动物躲避被观看的自由”，我们又何尝不该尊重孩子发呆的权利呢？那些看似无所事事的时刻，或许正是童心在编织最美的童话。

三、让幼儿园成为童心的“诺亚方舟”

参观红山的本土物种保育区时，随行的解说员指着一只勺鸡说：“每个物种都有存在的价值。”这句话让我反思幼儿园的评价体系。我们不该再用“聪明”“乖巧”给孩子贴标签，而应该给每个孩子成长与表现的空间，就像红山为每种动物定制栖息地一样，教育也应该为每个孩子搭建专属的成长舞台。

后来翻看新闻，看到一句话“动物园是濒危物种的诺亚方舟”，我想，在这个被短视频和标准答案填满的时代，幼儿园不也应该成为守护童心的方舟吗？我们保留孩子们的画作，将其作为幼儿园的引路标识；把他们的童言童语一笔一划记录在纸上；把切下的树段放在墙角背阴处，为真菌提供生长的土壤；甚至允许幼儿园西南角那棵白果树下的蚂蚁窝年复一年地扩大——这些看似“无用”的举动，实则是为了帮助孩子们在未来的世界中寻找属于自己最珍贵的童年印记。

夕阳西下时，我问儿子：“你在动物园看到了什么？”他骄傲地拿出捡到的那片梧桐叶，问我：“这像不像鸭子的脚掌？”至此，我领悟到，我们给予儿童的不应全部是标准答案，而是陪伴他们在一次次的试探中无限趋近问题的真相。如同红山的狼群一般，要允许孩子偶尔在我们身旁“缺席”，因为，有些灵魂唯有独自在星空下驰骋，方能听见生命最本真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