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的第一片蝉鸣是7月3号下午听到的，此前每天在注意，都没有听到过。蝉习惯于合唱，蝉声从来都是成片的，所谓蝉声如织。独吟的可能也有，要等到秋天吧，寒蝉凄切。

法布尔在《昆虫记》里说，蝉在地下潜伏四年,才能钻出地面,在阳光下歌唱五星期。

“在大地上我们只过这一生”，这是早逝的苇岸最喜欢的一句话。

如何度过这一生，蝉是智者。我们活得不如蝉通透。“以出世的态度做人，以入世的态度做事”，能做到的没有几个。

昨天早晨醒来惊闻一个噩耗，一位好友的父亲突然遭遇车祸，不治身亡。不知道说什么才恰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她是独生女，一切都需要她去面对去处理。如果不能帮忙，那就不要打扰。

几年前，她的父亲被诊断出癌症。经历了数次痛苦的放疗化疗，挣脱了死神，顽强地活了下来。

没想到，一场意外的车祸带走了他。人世无常，我们以为只是一个成语，其实是真实写照。

“收头发，收长头发，专收长头发，高价回收旧手机，破手机，笔记本电脑……”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这个声音在小区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来，这么多年一直不明白，女人的长头发为什么与手机电脑一起回收？

婆母去世之后，楼下的电视机没人看了，落满灰尘。30元卖给回收的，桌上留下一个长条形的印记，用抹布擦了又擦，还是擦不去。只剩下婆母的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摆放在桌上，穿着大红的毛衣，笑意盈盈，皱纹满面。

这张照片是我去照相馆打印放大的，当时在彩色和黑白之间选择，发给老王，征求他的意见。他犹豫着：遗照应该都是黑白的吧?彩色的会不会犯忌讳？我和照相馆的人都认为彩色的好，没有忌讳。他很郑重，把彩色的和黑白的分别发给三个姐姐，让她们参与选择。三个姐姐一致选择彩色的。

最后就有了这一张红毛衣的照片，镶嵌在黑框里，笑吟吟地看着我们每天出来进去。“奶奶这张照片真好，和活着一样。”所有人看到都这样说。

一样吗？还是不一样的。她再也不会和我们说一个字。

上个月体检，报告单上又多一行字。这三年，一年比一年多一行字，一年比一年多一个毛病，都建议进一步检查诊治。

还记得40岁之前的体检报告单，干干净净，各项指标都正常，从没有多余的医生建议。

如今，身上的零件一个个老化，平时又不注意保养维修，哪有那么经久耐用的机器？

前年体检查出了毛病，姜堰医院表示不容乐观。那年暑假老王陪我去了一趟上海，等诊断结果的那个中午，我们俩都忧心忡忡，愁容满面，买的面包和水一口没吃。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待宣判，一直等，一直等，时间特别难熬。最后医生出来，告知不排除良性，随访复查。

那一刻，真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羞耻于求救/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丢。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中年以后，常常在老李沙哑的声音里寻找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