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被娃“挑刺”的美术课

哎呀，期末一到，不光语数英有复习大战，我们美术课的“整理”也在悄悄进行。只不过，我们的方式不太一样。这不，教材里《小鸟的旅行》这一课，我上着上着，竟上出了一番意想不到的滋味——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孩子们一学期下来，那些画笔之外更珍贵的成长——这让我对‘该怎么评价他们’有了新想法。

话说那天，我就琢磨着，如何让复习课充满生长的“力量”，或许得先让复习像玩游戏一样，把以前的“宝贝”都翻出来，组合成一个新的“大作”。于是教材里《小鸟的旅行》这节课正合我意。想法挺美：用开学初学的形状画小鸟身体，用《美丽大田野》里学的“相近色”魔法涂颜色，再用《变脸》里的各种表情给小鸟画上独一无二的眼睛，最后，用《葫芦娃》里点、线、波浪线来打扮它。小鸟要去哪儿旅行呢？嘿，这学期我们画过田野、高山、森林、彩云和桥，也画过城市、彩虹镇和花园，随便选！

这节课简直就是为期末量身定做的“创意复习”嘛！我美滋滋地想。

可现实，立刻给我这个“设计师”来了个下马威。

我刚宣布要画“旅行小鸟”，“老师，我不会画！”“我画得像小鸡！”的求助声就嗡嗡响起。稳住，我有“法宝”！我亮出提前打印得漂漂亮亮的范画：“看，像这样……”

话还没说完，前排一个机灵鬼就眯着眼，给出了终极“差评”：“老师，这好像不是你手画的吧？没有说服力！”

好家伙！我差点笑出声，又瞬间被“噎”住。这小鬼，眼光太毒了！在他眼里，一幅画好不好，不止在“像不像”，更在它是不是“真的”，有没有那股子“笔触的生命力”。我这精心的“脚手架”，人家不认。得，赶紧抄起粉笔，在黑板上“真刀真枪”地画起来，边画边编故事：“翅膀像括号，要一样大哦，不然飞起来打转儿！”孩子们哈哈笑，一个男孩抢答：“就像我们做操，胳膊要摆齐！”你看，知识就这么活了，从画板跳到了操场上。

画着画着，惊喜来了。那个平时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小诗，举起一个圆滚滚、立体的小鸟身体！“老师，我是折出来的。”这分明是用了之前《站立的动物》课上的本事！这完全“超纲”了啊。按老思路，我或许会温柔引导：“这次我们主要画平面的哦。”但那一刻，我脑子里蹦出“创新”俩字。素养这东西，怎么会乖乖按我的教案分门别类呢？它像泉水，有机会就咕嘟冒一下。我立刻把她的作品当“重大发现”展示：“快看！小诗设计师开辟了新航线！我们的小鸟，可以站起来旅行！”她眼睛“唰”地亮了，那种光，比任何“画得真像”的表扬都珍贵。这，不就是最生动的“创新思维”评价吗？

问题也跟着冒泡。“老师，我忘了留粘贴边，旅行盒子粘不上啦！”一个孩子举着卡纸发愁。我没直接教，转身对全班说：“各位智囊团，他的旅行盒子粘不上了，谁有妙招？”“剪个纸条当桥梁！”“用橡皮泥！”“请订书机帮忙！”……点子热热闹闹地蹦出来。那个发愁的孩子选了“纸条桥梁法”，开心地忙活去了。这小小的“事故”现场，不就是评价“解决问题”和“协作沟通”的绝佳时机吗？过程里的那股子投入和互助劲头，其价值，绝不亚于一张完美无瑕的画。

就在这闹哄哄快要下课的时候，我回到小诗旁边。她正低头，小心地给她那只立体小鸟画眼睛。我一看，愣住了——小鸟的脸上，挂着一颗大大的、蓝色的眼泪。

“小诗，”我轻轻问，“你的小鸟，怎么哭啦？”

她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又特别认真地说：“老师，它本来是在笑的。可是刚刚，旁边的小朋友不小心碰到我的手，画笔‘唰’一下，在眼睛这里划了一道。我看怎么也擦不掉了，就想……嗯，那就让它哭吧。也许，它旅行的时候，是想家了。”

下课了，作品琳琅满目：有在火山波浪线里穿梭的红鸟，有用深浅蓝色画出夜空烟花的鸟，有在高楼间探险的鸟……每一幅，都是一个用旧知识讲出的新故事。

这么一圈下来，我忽然明白了。核心素养背景下的美术评价，真的不像期末打个分、给个等级那么“干脆”。它更像什么呢？像我这节课的角色——一个陪伴者、一个发现者、一个喝彩者。

它应该是，从孩子挑刺“范画不真实”时，我看到“审美判断”的萌芽；从立体小鸟站起来时，我欢呼“创新思维”的迸发；从“纸条桥梁”的互助中，我记录下“问题解决”的尝试；从孩子解释“深蓝是海，浅蓝是天”时，我倾听“文化理解”的想象。

这些观察、这些瞬间的捕捉、这些基于具体事实的肯定与引导，零零总总加起来，才是我心里那份更完整、更有温度的评价。

这节被娃“挑刺”的课，最终，挑亮了我心里那盏关于“评价”的灯。